李希成向前挪動了兩步, 踟躕讓他的雙腿在無形中變得沉重。
那個警察看了他一眼:“不是已經拿到諒解書了嗎?你肚子上那點‘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吧。”
朴宰范那一拳打在了李希成的肋下,也可以說是上腹部,和李希成踢鄭智雍的那一腳一樣,疼是會疼一陣的, 大問題卻沒有。在李希成咬上了朴宰范後,鄭智雍那邊送來了諒解書,來交換李希成的鬆口。現在朴宰范安然無事,李希成在警察局關了兩天, 留下了個案底, 也被放了出來, 只不過人們對他的態度, 會往“厭惡”的方向更進一步。
年輕的警察此時的想法很具有代表性:故意踢打一個殘疾人的有舊傷的地方, 和為了制止和報復前者出手,兩種事性質上差了很多好嗎?
李希成不想和這個正義感爆棚的小警察說話。他的身上是與鄭智雍見面那天穿的衣服,朴宰范他們把他送到警察局的時候沒有撿起墨鏡,鄭智雍卻隨著諒解書一塊送了過來,李希成可以想像他的潛台詞“反正沒人會用了”,看到的警察倒對此很感慨,不約而同地腦補出了鄭智雍的善良形象——李希成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都要笑出來了。
口罩也在他的口袋裡,已經被揉成了一團,雖然不是很想用鄭智雍的東西,李希成更不想出門就被一堆人認出來。在警察局裡他接收消息不是那麼及時,但這次的事情鬧得很大是可想而知的,不會過幾天就輕易地被遺忘。
李希成終於承認,他有些害怕離開後他所要面對的東西,在警察局的兩天沒有他想像的那樣可怕,出來以後所要面對的東西卻令他感到了恐慌。“案底”意味著什麼,人們會用多長的時間來忘記他,李希成曾經以為他已經將一切都考慮周全,可是當事情真的走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無所畏懼。
現在究竟怎麼樣了呢?
李希成不想問明顯看不起他的警察們,他懷揣著沉重的疑惑,終於走出了警察局。
儘管是凌晨,畢竟是江南區,現在也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時代,所以路上已經有一些行人了。李希成離開警局走到街上,感覺好像有幾束目光穿透口罩,落在他的臉上。
——墨鏡他沒敢戴,帽子和口罩的搭配放在城市的春日清晨還說得過去,加上墨鏡就妥妥地有問題。
薄薄的霧氣里仿佛夾著尖刺,李希成放慢了呼吸的速度,腳步虛浮地沿著街道向前走,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附近的人影,小心地保持距離。但是他所不願看到的事發生了,有人在向他走來。
李希成放慢了腳步,他在警察局裡關著的時候反覆地推演過可能遭遇的情況,如果遭遇記者應該怎樣做,如果鄭智雍的粉絲要找他麻煩又應該怎麼做……
“李希成。”
熟悉的聲音讓在瞬間凍結了李希成的思緒。
“姐……”他啞著嗓子說。
他沒有設想過的是,家人找過來,他應該怎樣做。
“爸現在怎麼樣了?”
在李希成的那些“策略”里,無論是橫眉冷對,還是裝可憐陷鄭智雍於不義,對象都是那些不了解他的陌生人。但是應該如何向與他關係最親近,受他的舉動的影響也最大的人解釋,李希成其實沒有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