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鄭智雍之前一直在有理有據地闡明態度,言論也基本符合普羅大眾的道德準則,此時的一句反問,不只是收看直播的觀眾,連李希成都愣住了。
“我難道不知道再提過去的事會有風險,你是找上門來的,親人朋友中有過相關經歷的人那麼多,他們不會對我有不滿?我是缺錢還是音源排名不行了,火起來才一年不到就要碰這些?”
“可是啊”,連續的兩個反問過後,鄭智雍忽然笑了,與大多數時候的滿滿善意不同,他此時的笑容有种放盪不羈的味道,放在影視作品裡是野心家的標配,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的內容,與說話時的口氣有些不大一致,“正因為我的錢夠花了,像你所說的那樣,已經可以過上不錯的生活,如果能夠做些什麼,讓我這樣的遭遇更少一些,同時也可以讓你們那樣的情況更少一些,那真的是非同一般的……成就感”。
李希成向前走了一步。
這次的會面對他而言無異於一場殊死搏鬥,他不曾奢望活下來,只求拉鄭智雍一同下水。然而現在,他已經出盡了底牌,卻被鄭智雍一一駁斥。鄭智雍甚至沒有像他預料中那樣強調殘疾的痛苦,單憑他的那套道理就足以回擊。
為什麼會這樣,憑什麼會這樣?難道逍遙自在的不是鄭智雍,痛苦不堪的不是他和他的家人?鄭智雍怎麼可以依然牢牢守著高尚的立場?他所做的事情,難道不是無情的報復?
相比鄭智雍,李希成經歷過的來自社會的磋磨要多得多,但這不意味著李希成會更加地成熟穩重。他過去看待鄭智雍如同沒有經過大風浪的溫室花朵,有多麼嫉妒和輕視,此時走到山窮水盡,就有多麼惱羞成怒。
他是徹底輸了嗎?
不能夠!
然而頭頂落下的燈光似乎也站在了鄭智雍那一邊,成為了落在他身上的、嘲弄的視線,李希成眼前的世界開始搖晃,而李希成在其中無力地暈眩。
直到他看到了依然安坐的鄭智雍。
李希成一把抓住了鄭智雍的衣領,用力地往他自己的方向拉,鄭智雍雖然身體不算健壯,再怎麼說也是個成年人,身體只是前傾了一下便又牢牢地固定在了椅子上,只是椅子的腳在地面上劃出了幾聲刺耳的呻|吟。
粗糙的手指將柔軟光潔的面料抓出了褶皺,李希成也仿佛終於抓住了重心,從腦海中搜刮出了一條新的理由:
“這一切的開始不是我父親,而你讓他承擔了所有!”
“這一切的開始更不是我”,李希成的動手不至於讓鄭智雍太意外,但終究有了幾分火氣,“你盯著我不放幹什麼!是因為我剛好與你有交集,還是藝人更好對付?”
“那如果我在這裡報復那些勸酒的人呢?”
啊?
鄭智雍下意識地轉過頭,看了一眼攝像頭所在的方向,而李希成倏地抓住了什麼,口罩之下的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抓著鄭智雍的衣領,向著鏡頭相反的方向用力地一甩。
此時椅子反倒礙事,鄭智雍順手將它往後一推,踉蹌幾步,勉強地保持了平衡。然而椅子倒地的聲音剛落,一道黑影向著他左腿的膝蓋襲來。
“我讓你繼續拿它說事!”
九年培養起的自我保護意識迸發,鄭智雍在電光火石之間將腿向上一提,避開了最脆弱的膝蓋部位,李希成的一腳直直地踹在他小腿的脛骨上。即使鄭智雍的重心在右腿,也被衝擊力和痛感帶得失去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