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就過上了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生活,又借用行動上的一點不方便,把自己擺在讓人同情的立場,在這個時候,還有人在為你九年前的受傷付出代價”,與鄭智雍的沉默相對的是李希成越來越激動的情緒,“我父母的後半生,還有我和姐姐的,幾乎全部的人生”。
鄭智雍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的鬆動,他嘴唇微張,想說什麼,最後輕輕地嘆了口氣,神色重歸柔和:“我大概明白你想說什麼了。”
他最怕遇上的是對方的思維他完全無法理解、大家偏偏又很贊同的情況,李希成的觀念算是稍微有點清奇,還是能對話的。
“首先,我要再次說明,我是幾級的傷殘,碎過多少塊骨頭,左腿短了幾厘米,這些對我現在的成績影響不是非常大,我對於它的利用”,鄭智雍拍了拍自己左邊的膝蓋,“去年利用它來解釋一些爭議,今年想藉助它去討論一些問題,想靠它紅是不可能的,大韓民國的耳朵們一直很挑剔”,他引用了李希成說過的話。
“而那年車禍之後我過得怎麼樣,和我父親對你們做了什麼沒有關係,它和我自己、還有我後面遇到的人和事有關。如果我自己努力學習考上了好的大學掌握了多門語言,遇到了熱心的朋友鼓起勇氣去嘗試更多的事情,有好的運氣發現了天賦,所以當時要寬容一些的話,那麼如果我沒有忍受住疼痛荒廢了高中,現在是一個靠著父母餘蔭混吃等死的廢人,或者運氣再差一些,有一天走在外面碰到相似的情況,因為行動不便而沒有躲開,受了更重的傷,甚至丟掉性命,難道我要回過頭去繼續追究,讓你的父親為這些負責任?”
李希成無言以對。做下這一連串事情,甚至主動讓鄭智雍開直播,還沒有自己準備偽裝,李希成已經差不多是自暴自棄了,可是他仍有不能承認的事,那就是他心裡對父親的一點埋怨。鄭智雍把《六親不和有孝慈》放出來尚且要小心翼翼,李希成怎麼敢說出讓他的父親一個人承擔的話?
這樣的話他在家人面前都沒有說過,偶爾在腦中一閃而過而已,積攢起來的負面情緒,在這半年裡差不多都傾注到了他眼中活得逍遙放縱的鄭智雍身上。
“我父親的做法是基於當時的情況,我的評判也是基於當時。後來我們沒有過交集,我沒有繼續報復,提酒駕這件事的時候也無意於給你們帶來新的麻煩——我甚至此前一直不知道撞我的人的具體情況,不然我不會認識你半年都沒有發現一點不對。”
“而當年的情況是,你的父親沒有扛過勸酒,又必須在當晚把車開回首爾,所以飲酒駕駛,看錯了信號燈,避讓前方正常橫穿馬路的行人,開上人行道,撞到了在人行道上走路的、沒有留意馬路上的情況的我。”
“我的父親在知曉這一切的情況下,要求肇事者、也就是令尊賠償我的治療費用。我覺得——他沒有做錯。”
“他已經考慮到其中‘非故意’‘不得已’的成分了。”
“如果一個人的至親是被一個晚上愉快地喝了酒的、開著大貨車那樣的兇器夜晚在街上轉悠的、那樣的人形自走炸彈撞得變了形狀,他的報復絕不僅僅是要求金錢上的賠償!”
第236章 236.交鋒(三)
鄭智雍的爆發來的猝不及防。他此時的樣子其實不算失態, 沒有動手, 甚至沒有站起來, 變化的只有氣場, 他不再是那個“說出你的故事讓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想?”的安靜傾聽者,聽完以後他覺得“你居然是這麼想的?”。
太讓人失望和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