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又能知道,最初的最初,他只是想要將離家的哥哥追回來。
十年後,他依舊獨自一人走進混亂血腥的未知區域,只為了能再度追上他。
庫洛洛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些愣然,他的內心深處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湖早已dàng起波瀾,不斷翻滾著種種yīn暗而晦澀的qíng緒,早些時候被他壓下並拋棄的恨意竟在此時又出現在心中,痛不堪言,無法釋懷。
——想要報復,想要出氣,想要看到那人驚慌失措的神色,想要看到他後悔的樣子,想要……
是啊,不正是他想要,所以他才出現在這裡,來到這個充滿危機的地方,並決定利用眼前這個巴魯卡的人嗎?
庫洛洛閉上眼,下一秒,再睜開,那滿眼的璀璨竟比朝陽還耀眼奪目。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走自己的路,拿自己想要的東西,不後悔,不後退,無論後果,不計代價。
那麼,他之前在猶豫什麼呢?
菩無愣愣的看著懷裡的人,原本脆弱的令人憐惜的感覺已然消失的一gān二淨,取而代之的卻是那折人的堅毅和剛qiáng。
脆弱與剛qiáng,奇異的融合在這個人身上,好像黑暗中的燭光,光明中的黑影,罪惡中誕生的純潔之花,純潔中醞釀的罪惡之果。
菩無終於理解了自家侄子亞倫寧可靈魂輪迴轉生也要追隨著自己所愛之人而去。
有的時候,愛上只是一瞬間。
譬如此刻被庫洛洛蛻變時驚艷住了的菩無,譬如在那夜,那海,那沙灘上,卡魯恣肆飛揚的笑容,兩人之間那個水rǔjiāo融,溫暖直達靈魂深處的吻。
刻骨銘心,無法忘懷。
仿佛心有靈犀般的,此刻在城主府和飛坦說話的卡魯抬頭看向窗外,窗外是灰濛濛的空間,時不時游dàng著死靈和幽靈,間或閃過法師閃爍的身影,這種混亂中夾雜著秩序的景象對卡魯來說似曾相識。
他……好像在什麼地方見到過呢!
無意識的,他的目光落在房間正中央的屏風上,那裡,孤寂的王者依舊高坐在累累白骨之上,煢煢孑立,背影蕭索。
“威斯帝爾……”卡魯喃喃的聲音吸引了飛坦的注意力。
他順著卡魯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巨大的屏風上,之前進來時,他只是隨意瞟了一眼就沒再注意了,說實在的,他對藝術品沒興趣。
不過此刻再仔細看去,他突然挑眉起身,快走幾步來到屏風前,半晌,他才面色古怪的回頭,沖卡魯道,“你可真自戀。”
卡魯不明所以,“自戀?”
“掛著一張你自己的畫在這裡,這麼大,每個進來的人都能看到,不是自戀是什麼?”飛坦沒好氣的道,“不過你這臭毛病還真沒變。”
“……什麼?”卡魯覺得自己的聲音無比的冷寂,仿佛全身都被絲絲涼氣控制住一般,不能自已的問下去。
哪怕他的內心叫囂著立刻停止也一樣。
“坐在屍體上發呆~”飛坦微微低下頭,大半臉頰隱在領子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複雜的光芒,晦澀難明。
“庫洛洛是喜歡看書發呆,你卻喜歡坐在屍體上發呆,你忘記了?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是這個樣子。”
——我站在你身後,看到了你的側臉,你的目光落在了遙遠的地方,只是一箭之地,卻猶如鴻溝,無法跨越。
第70章 玩火
卡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將飛坦忽悠走的,他一個人坐在空dàngdàng的房間裡,視線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
他住的地方位於城主府的中心區域,旁邊挨著的就是普洛卡和風修羅的住處,布置自然jīng致大氣。同時,為了方便實驗而在周圍擺放了無數蠟燭,點點燭火搖曳著,映襯在正中央卡魯的身上,使得卡魯的身影變得虛幻起來,仿佛他不存於世,而是被隔斷在幽冷的裂fèng中,只能冷眼旁觀,無奈也無力。
這種孤寂與憂鬱在此一瞬間和前方那扇屏風重合,時光凝滯,卡魯的腦海中突然多出了更多的記憶,斷斷續續,無聲無息,場景不斷轉換,他覺得有些頭暈,可是眼睛卻依舊死死的盯著那些畫面,總覺得……如果不去看,他會後悔一輩子。
可他不知道,看了,會更後悔。
一夜到天明,卡魯動了動僵硬的身體,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起來,跌跌撞撞的就往不遠伊萊文的房間走去。
那些碎片述說了一個虛幻卻又真實的故事,以卡魯的聰明,他已然猜出了幾分,只是……他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