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當就是李青。
果然不出謝淵所料,在他轉身上轎,走出去以後,沒過多久,李府的大門便打開了,最先探出頭來的,是李青那截近乎花白的鬍子,而後才是他的半截手臂和半張臉。
謝淵拿來的東西,他倒是並未怎麼對其上心,剛一拎進了門,便交到了門房的手中,讓人拿到屋中去了。
倒是附在其中的那一紙拜帖,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很想知道,謝淵究竟會在那張小小的字帖中,留下什麼給他,可打開一看,卻發現只有寥寥幾字。
「縱然玩弄權術,仍存赤子之心。」
謝淵的字在整個大楚之中,都稱得上有名,字體遒勁有力,氣韻流暢,配上上好的桐油煙墨和帖紙,看上去實在令人賞心悅目,李青將這拜帖捧在手上,讀起來只覺到了現在,還猶有墨香。
「赤子之心,說的好聽。」
李青瞧夠了那拜帖,又轉身瞧了眼謝淵方才站的地方,冷哼了一聲,背過手去,踱回了房裡。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那拜帖卻也是被他一路帶回了書房,放進了抽屜里,妥善保管了起來。
——
第一天一早,二人照例上朝,下了朝之後,趙憫生便以有問題要請教為由,將人直接帶回了濤蘊院。
書房之中,謝淵正對著趙憫生,眼瞧著杯中的第二盞茶也要喝的見底,這個人還沒說他叫自己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問題。
「殿下到底是有什麼問題不懂,要請教奴才?」
謝淵瞧著正在自己對面,安靜的啃著自個兒盤裡的桂花糕的趙憫生,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今日為了到他這裡來,給人答疑解惑,謝淵可是特地推了朝中兩位大人的酒局,才能到他這裡來的,若是在此空耗時光,豈不是白費了他一番心思。
「啊……有什麼不懂啊?就是,就是……就是這裡。」
對於謝淵這個突如其來的發問,趙憫生顯然沒有提前做好準備,只見他一口吞下了那有些噎人的桂花糕,隨手便從書案上扯過來本不知道是什麼書。
翻開幾頁,看也不看的他就伸手指了個句子。
公生明,偏生暗;端愨生通,詐偽生塞;誠信生神,誇誕生盛。此六生者,君子慎之,而禹、桀所以分也。
沒想到他這隨手一扯,竟是扯了一本《荀子》過來。
「這一句大概是講,公正產生聰明,偏私產生愚昧;端正謹慎產生通達,欺詐虛偽產生閉塞;真誠老實產生神明,大言自誇產生糊塗.這六種相生,君子要謹慎對待,也是禹和桀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