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趙憫生才剛滿十歲,而謝淵也不過是一個剛調進后妃宮中的小太監。
不過即便如此,那一日謝淵還是偷偷溜出去看了他一眼,就躲在假山的後面。
舒貴妃的宮中多栽柳樹,趙憫生當時只有那麼一點大,就在那偌大的院裡站著,正對著他母妃自盡的那道梁,落了滿身的白雪,任人怎麼勸都不肯離開。
謝淵就在夢裡看著,看著那個倔強的小不點,任由著宮裡那些見風使舵的閹人們粗魯的拖來拽去,也看著那個貓在假山後面,死咬著手指不敢出聲的自己。
他掙扎著向前,想要在那些人的髒手下,護住那個弱小的孩子,卻發現無論他用多大的力氣,都不能絲毫的撼動自己的身體。
「滾開!」
謝淵大喊了一聲從夢中驚醒,卻在驚魂未定之中,瞧見了趙憫生的一張大臉,正鼓著個腮幫子,嘟著個嘴,看樣子好像是要親過來。
第7章
「噗!」
漆黑的藥汁幾乎是在一瞬間,就鋪滿了謝淵整張臉,趙憫生看著自己身下,尚未緩過神來的謝督公,幾乎是下意識的咽下了,嘴裡剩下的那半口藥湯。
卻又因一時匆忙,而忽略了那東西的味道,濃苦的湯藥帶著些古怪的辛辣,趙憫生不知道許獻究竟在這藥里放了什麼,只知道這東西剛一進入胃中,便使他整個人都覺得猶在海上一般,翻江倒海。
即便是他在心底千般隱忍,萬般哀求,可最後還得是向這味道低頭,任由著它從胃底縱馬□□的打上門來,最後唇瓣一張,在人面前打出一個極為尷尬的嗝來。
「嗯……」
為了掩飾尷尬,趙憫生很快就在慌亂之中緩過神來,抿了抿嘴嗯了一聲,試圖在這一瞬間找到點可聊的話題。
但奈何那詭異的味道,一直都在兩人之間這極其狹小的空間內,層層縈繞著,使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到什麼可說的,最後只好悻悻的笑笑,雙手一撐坐起身來。
屋內的炭火燃的正熱,趙憫生面無表情的坐在床邊,卻只覺得如至冰窟。
那一床黑漆漆的中藥湯,簡直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方才發生的事情。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實在不是只憑簡簡單單的尷尬二字,便能概括的了的。
趙憫生面如死灰的看著自己面前的許獻,只木訥的說了一句話,便將藥碗往人懷裡一推,逃命般的奪門而去。
「我去拿要換的衣服來。」
許獻楞模楞眼的瞧著自己懷裡的半碗湯藥,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謝淵那一張掛滿了冰碴子的臉,忍不住笑出「噗」的一聲,正巧被剛要出門的趙憫生聽見。
偏他又做不了什麼,趙憫生背對著人,無奈的咬著自己的嘴唇,忍下了心中對許獻的氣憤,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