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奴才。
甚至有些時候他還不如這些奴才,因為他是個太監,太監即是沒了根兒的東西,所以在有些時候,在有些人眼裡,他們這樣的也只能算是半個奴才。
「主子,你說這一次陛下突然詔咱們回京是為什麼啊?」
外面的人呵氣暖手,跟著車架一路小跑,所說的話卻沒有得到裡面人絲毫的回應,不過他倒也不在意,依舊是興致勃勃的自言自語著。
「我估摸著,應該是陛下記掛著主子的生辰快到了,想著北境苦寒,所以特意詔主子回京過生辰的。」
車外的人說這話時揣著袖子,樂得喜氣洋洋的,可坐在車裡的謝淵,卻盯著眼前的波斯軟毯暗自垂眼,良久之後,才緩緩的說出一句。
「或許是吧……」
話剛說完,他便笑了。北境苦寒,可如此苦寒之地,趙憫生不是依舊讓他待了三年。
三年之中,無論病痛冷暖,謝淵從未見過他的一封書信,就連他上去的請安摺子,也都統統石沉大海,卻好巧不巧的要在他立了戰功以後,匆忙被召回京。
好歹是在人身邊跟了十年了,趙憫生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心思,謝淵他能明白。
三年前,御書房內,趙憫生手持寶劍斬斷書案,口口生生逼問他,為何要插手江南水害一事,親自去往賑災。
卻對他派去的那位大臣,私吞萬兩賑災銀的事實隻字不提,對朝廷官員結黨營私的訊息不聞不問。
小皇帝近幾年來羽翼漸豐,尤其是最近已經能在朝堂上和他分庭抗禮,可謝淵的手卻一直都伸得太長了。
此事的癥結不在江南,而在人心。
謝淵啞口無言,索性手持著劍尖,直抵胸口,血濺當場!
可到底也還是沒能他扭轉的心意。
不過一紙詔書,他便被人送往北境駐守邊防,成了全大楚國第一個出兵邊塞的宦官。
三年的涼風吹過,此次回京,怕是趙憫生心裡也是早已經有了決斷。
想到此處,謝淵忽然勾唇笑笑,倚著車窗閉上了眼。
如此甚好,如果不是此次突然召他回京,謝淵還以為他這輩子都要戰死沙場,再不能回到京城,也再見不到趙憫生了。
三年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即便是這三年間,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趙憫生,可如今一閉上眼,他的身形樣貌,卻還是無可避免的有些模糊了。
——
一行車馬一路未停,直行進至京城根底下。
路兩旁的枯葉已經落了個乾淨,冬日寒風凜冽,路上少有行人,往日裡人來人往熱鬧無比的京城門,如今瞧著,也蕭條起來了。
「主子,魏將軍來了。」
謝淵聞言輕挑起車簾一看,只見那城牆之下,果然站著一個身著武者裝束的人,便趕忙喚了人停車。
冬日寒涼,魏延已經冒著冷風,在此等候他多時了。
他與謝淵相識於少年,如今想來,已有了十多年的交情。想當年謝淵被皇帝派去北境,一去便是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回京,他總不能讓他舉目無親,落得一個淒淒涼涼的下場。